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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乐!”
孔明
红日冉冉升起的时候,我还在床上半清醒地睡着,并没有意识到今天是我的生日。起床后正要开卷读书,你的短信来了,四个字:“生日快乐!”并没有与你约定,却总是在这一日收到你的短信,永远四个字:“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与其说我快乐,不如说我感动,这感动牵动了我的神经,触及我的灵魂深处,使我有了一种沉重,一种惆怅,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惭愧。那一年的五月,已经与你谈婚论嫁,我却半路上急转身。你的恨就是半页纸的骂。读不懂你的骂,却读懂了你的恨。当时检讨自己,觉得无所谓对错,就是个不甘心、不踏实、不愿意过早地束缚自己。后来你出了车祸,我去探视你,你不在病房,我竟如释重负。我是怕面对你,心又放不下你。第二次去你家,随你走到楼下,你背靠着树,我也背靠着树,树边是一条马路。即便是在暗夜里,我仍然不敢与你对视。我是熟悉你的眼睛,清澈里没有杂质,眸子能透视我的心。我想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这也是我想见你的理由,你的拒绝使我第二次如释重负。若干年后,你我都有了归宿。你有理由把我忘却,我也寻找着忘却你的理由。记得是我婚后的第二个春天,我的右手负伤住院了,你竟来看我,怀抱了几个硕大红亮的苹果。我问你如何知道,你笑,忙着为我削苹果。陪着你走了很长一段林荫道,又在公园里坐到日斜。你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默默地听。我的话是开闸的水,哗哗地往外溢。在公交车的站牌下依依惜别,目送公交车东去,看见了你一直回望。
你我生活在一个城市,彼此都在明处,彼此却罕有往来。一年又一年,岁月改变着你,也改变着我,没有改变的,只有天知道。“生日快乐!”——自从你拥有了手机,每年的这一天我就拥有了这四个字的问候,然后就是我迫不及待的回复。咫尺天涯,天涯咫尺,这就是天意吗?这就是人生吗?这就是宿命吗?一个电话就能听到彼此的声音,一个小时就能彼此握手,可多年来仿佛天使安排,一种约定缔结,一种默契达成,无须通话,也无须见面。都知道为什么,心照不宣罢了。已经这样了,还能怎样呢?千言万语,尽在这四个字里:“生日快乐!”
2012年1月27日
春节去看舅
孔明
大年初一,与父亲、大妹看秦腔《三娘教子》,看得泪流满面。我越看越觉得那调皮儿子是我,那织布的三娘是我妈。除夕打扫书房卫生,特意去擦拭我妈的遗像,竟不能看,一阵揪心的疼。今年是我的本命年,也是我妈的本命年,她老人家要是活着,应该七十有二了。7年前的那个寒冬腊月,上天夺情,我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妈。7年之痛使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妈。妈就是你拥有时被牵挂却满不在乎、你失去后虽追悔却无可奈何的那个女人。
回西安的车上,我对儿子说:“明天送我去看你大舅爷吧!”儿子没言语,我怕他不愿意,就加了一句:“爸想你奶了!”儿子答:“行!没问题!”
初二午饭后,与儿子携了礼品开车去大舅家,住乡下的大哥、二哥竟先到了。他们和我的心情是一样的,看舅就是看妈来了。大舅的喜悦是发自内心的,花白的胡子、眉毛都在笑。我不吃饭,我看着大舅唠叨。大舅年轻的时候一脸英武,并不曾把他和我妈联系起来,现在有心端详,发现竟然那么神似!亲的就是亲的,神就神在神似。从前不喜欢大舅唠叨,现在听他唠叨竟别有了滋味。
小时候,大舅是我的骄傲。他的威武英姿照片装在镜框里,挂在墙的显眼处。军官帽,牛皮带,小手枪,背着手。我妈说,我大舅在部队当军官,部队很遥远,去苏联比回老家都方便。再后来,知道我大舅在伊犁军分区。平日与玩伴玩恼了,就搬出我大舅,扬言我大舅有手枪。玩伴不信,我就拽他到我家看,玩伴信了,也就和我言归于好了。他要我起誓,我大舅回来,让他摸一下手枪,我慷慨应允,还和他拉钩。就盼大舅回来。我妈说,我大舅回来一次太难了,要坐几天几夜的火车,还不算坐长途汽车。下雨天,头枕在我妈的腿上,听她说我大舅,越听越喜欢。舅家是贫农,那真是个贫,大舅上学去带的干粮多是野菜拌麸子,背着同学吃。长年饿肚子,大舅虚报了年龄,十五岁当兵去新疆了。
记忆里大舅回来都是因为我外婆生病。记忆里的第一次是一家人围做在外婆的热炕上,我则赖在我大舅的怀抱里。就这样赖着,听大人说话,很有幸福感。这一次大舅给我们带了黑油发亮的靴子,说是雨天上学穿。真遇到了雨天,却舍不得穿,怕石子、玻璃割破了渗水。记忆里的第二次是1974年,我10岁。我外婆瘫了,大舅回来了,给我的手心上放了一捏葡萄干,放一粒到嘴里黏黏的、甜甜的,就舍不得吃。外婆住院,舅给了我半个面包,也是干干的、甜甜的,唯恐吃完。这两样吃食成了我心目中的贵重美味。1981年我考入兰州大学,放寒假回家,带的就是这两样:一斤葡萄干,十个软面包。我一直遗憾,面包为什么不是干的。
我上大学的前一年,我大舅突然把家搬回许庙,在街上租了三间房,大包、小包放了一屋子。我妈说,我大舅转业了,工作却没落实。直到我上大学,我大舅还在往返新疆、陕西,为工作奔波。我上大学是大事,偏巧就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行礼全丢了。一天,班主任王老师通知我去校门口传达室,说是有解放军找,我估计是我大舅。他是要返回新疆,带着一个兵。听说我丢失行礼了,便顺路看我有什么困难。对我来说,太困难了,天天为丢失行礼之事发愁。大舅安慰我,说他找学校领导了,敦促快点解决。大舅从口袋里掏出一沓10元的钞票,取了两张,给我,又要回去,把一张寄给士兵,让他去天水路对面的商店里换两个5元的。大舅给了我15元。我是希望大舅多给的,至少不应该是15元!大舅离去,我的心里竟有了怨气。放假回家说给我妈,我妈也说我大舅小气。我妈还说,我上大学离开家前,我大舅偷偷摸摸给了她10元,她嫌少,但还是接了。我大舅嘿嘿笑道:“就这10元,还不能让你嫂子知道。”我妈笑说,我大舅怕我大妗子(大舅妈)。
1982年春节,我寒假期满返校,大哥送我到西安。其时我大舅一家已安置在了东郊一个国营厂子,我和大哥去找他。到西安已经日落,找见我大舅已经月明在天了。问知,我大舅可能在礼堂里看电影,我将实情告诉了放映员,放映员就用喇叭喊,喊来了我大舅,笑笑的。大舅叫我去给大妗子打个招呼,大妗子看电影正投入,头没抬,面无表情。我和大哥尴尬地跟着大舅,进了他家的门。单元房,放满了家具。厨房窄狭得只容一个人转身。蜂窝煤炉子上架了个锅,锅底有一铲子剩芹菜,油乎乎地发黑。盛出来,就是菜了。又热了两个馒头,我吃了半个,大哥吃了一个半。大舅不问饥饱,送我们去住招待所。孤零零的一栋楼,没有人值班。大舅叫来了一个人,开了一间房,里边阴冷。我与大哥各自进了湿冷的被窝,天尚未明,便被大舅叫起,说是赶进城的班车。迷迷糊糊中车进了城,天才朦朦亮了。我妈后来知道了此事,不依不饶,非要找我大舅,说他于理于情都不通。我大舅的回答是“嘿嘿”笑,说我妈:“你不懂!你不懂!”
我参加工作后,我妈再三嘱咐我时常去看望我大舅。虽说是在一个城市,来去并不方便,一年到头去的也就屈指可数。一次,我发现大舅家闲置了两辆自行车,就厚着脸皮借。我说:“将来我有了钱,还你一辆新的!”我大舅笑眯眯答:“不成!”那时候大学生毕业参加工作,月工资58块5(转正后)。农村孩子进城,一穷二白,想买自行车就像做梦。
1986年冬天,我打算结婚,我妈让我告诉我大舅。到了大舅家,刚一提说结婚事,我大舅就摆大道理,说是年轻人要树雄心,立壮志,以事业为重。说着说着,话就跑题了。临走,大舅不再提我的婚事。春天,我还是结婚了。因为岳父母不接受我,所以所谓婚礼就是40多个朋友、同学和同事欢聚一堂,每人饮了一杯红酒,没有摆席,双方亲戚都未参加。就这个事,成了我的短处,让我大舅说了几年。我大舅一见到我,必说:“老三,你等着,账和你娃要算的。”我就也“嘿嘿”笑,不知道他要算啥账,账怎么算。
婚后事多,忙,常出差,很多个节日里,不是身在异乡,就是在火车上。大舅的讲究大,他要求亲外甥逢年过节都要去看他,大舅埋怨最多的自然是我。我也知道我是我大舅的骄傲,可我打心里不爱听他的谆谆教导。他的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似乎是“老有理”,连他儿女都烦的。我大舅只要见到我妈,必说到我。我妈见到我,必埋怨我不去看我大舅。我常常嘴上说不去,过后还是去了,且少不得携一份重礼。我妈病后,一提说我大舅就哭,常数落我:“你往世上看,你妈的亲人还有谁?”我说:“妈,我去,我一定去!”我不再忍心嘴硬了。
渐渐地理解了我大舅,他未必看重礼品,他更看重的应该还是甥舅之间那一份传统的亲情吧?若其不然,他不会每次见到我们弟兄去拜年,笑得合不拢嘴。每次离去,他必要远送,送过麦田,送过菜地,甚至送到灞桥街上。永远有说不完的轱辘话。他最爱给我办公室打电话,不管谁接,他都说:“我是东郊!”同事就叫我接电话。有事,也无事。问东,问西,问这个,问那个,仿佛谁都要他操心。不管啥事,他都有主意。他只在乎表达,不在乎结果。
我妈病逝后,按照乡里习俗,舅家人来后看了穿的老衣、背的棺材后才能入殓。我有两个舅,小舅对一切不言语、不表态。大舅对其他都没有意见,但对我有意见。他把我们弟兄叫到我妈灵前,说了我很多不是。说实话,我不委屈。我是怎样对待我妈的,天知地知,我妈我爸知,我兄弟姐妹知。这时候我的心里只有悲痛,没有一丝委屈。我大舅要说,就让他说吧!村里人围了一圈。我当时正感冒,家乡的风冷得像刀子在脸上刮。我的朋友木南看不下去了,在旁边嚷嚷:“弄啥呢嘛,弄啥呢嘛,老三不是孝子,世间就没孝子了!”过后我想,这就是我大舅要算的账吗?
我妈的去,使我忽然有了觉悟。之所以这了,那了,都是一个“情”字在作怪。没有与生俱来的甥舅亲情,就没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是非埋怨。我妈对我大舅并非没有意见,有时候见面了也吵得很厉害。让我感动的是我大舅不与我妈计较,吵后我妈仍是话里护着我大舅,不允许我们晚辈“胡说”。有一年我还在兰州上大学,我妈和家里的嫂子吵架了,一肚子委屈向谁诉说去?她直奔灞桥去找我大舅。我妈不识字,连我大舅所在工厂的名字都记不清楚,居然就打听到了。过后才知道,我大妗子和我妈又吵了。老一辈人憋在心头的话多,话赶话,又口无遮拦,不吵才怪了。我妈对我大妗子发誓:“永世不登你家的门!”往后十几年,我妈再也没有去过我大舅家。我大舅常一如既往,该来还来,只是独来独往,我大妗子绝不跟着。我妈病卧床头后,我大妗子才上门了。前嫌尽释,但我妈已于日无多了。送埋我妈那天,我大舅家几乎倾巢出动,三个表妹都戴了白孝。没有亲情的缘分,一切从何说起?谁又认得谁呢?
我妈离世后,每逢春节,我们弟兄总要去给大舅拜年,已习以为常。大舅长我妈两岁,明显衰老了。他就是个话多,爱操心。爱说就说吧,人生在世,做多少事是有意义的呢?他的话多,反而扯出亲情的陈年旧事,使我从中有了真切的回味。母亲的坟不过是一堆土,母亲的遗像不过是一张纸,而眼面前这个老人却与我妈是一母所生,从懵懂时代就体会人间的相依为命。甥舅情是兄妹情的延伸,也是上天的眷顾所在。所以,我为我庆幸:我毕竟还有舅!
2012年1月25日
文人的尊严
孔明
我向来不以文人自居,但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个文人,像种地的就是农民、住山里的就是山民一样。既然被视为文人,就文人吧,即使此中有褒贬,也无所谓了。我的职业是编辑,为他人做嫁衣是天职,所以我更喜欢以裁缝师自居;我被一些人称作作家,实际上并不能以写作养家糊口,所以我更愿意以耕耘者自居。不,不是自谦,是自娱自乐。不把自己当回事,就是自己给自己下台阶,省得自命不凡,自讨苦吃。我也有职务、职称,曾经还可以“相当于”。但在官本位时代,不在官场上混,“相当于”也就是个待遇。有比没有好,待遇起码得些实惠。故此,见官员我不自卑,见财主我不仰视。不容易被人高看,但也不在乎被人门缝里小瞧。文人应该是什么样子,我虽然颇通文史,却不自知;文人不应该是什么样子,我没想过,也就我行我素。平日与人看法不同,附和吧人说文人无形,抬杠吧人说文人没正形,引经据典吧人说是文人就是拈酸。酸就酸吧,谁叫咱是葡萄中的一粒呢?“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哈,做文人挺好,不求名利双收,但求衣食无忧。
从2010年开始,出版、新闻单位事转企加速。黄河之水天上来,不顺则逆,逆则抑郁;大势所趋,不可逆转,退休的,留职的,说惶惶不可终日是夸张,说从此高枕无忧也是夸张。一位省上领导说:“要给文人以尊严!”此话掷地有声,却令文人们颇觉刺耳又刺心。“要给”,等于说文人此前不曾拥有。但扪心自问,不能说事转企前文人一点儿“尊严”都没有吧?起码是职务、职称待遇总还“相当于”。虽说在官员眼里,“相当于”也就“相当于”,有时候,在有些地方,“相当于”不过是个名誉,不印在名片的括弧里就基本上没有用处。但转企之后呢?2010年前,一些文化单位已转企。据我所知,一些同行,一些同仁,实际的待遇不是高了,而是低了。甚至一些兄弟单位,职称工资成了档案工资,说是退休了后才兑现,在岗时一律不算。天!文人可怜,涨工资就指望着熬职称,为了职称唯有拼命工作是不够的,还要在努力工作之外下与工作无补的苦功夫,譬如考外语。好不容易评上“副高级”、“高级”了,职称不与工资挂钩了。资历、业绩都一风吹了,“要给”的“尊严”是什么呢?转企时白纸黑字规定新人新办法,老人老办法,不足一年光景,说是股改势在必行,但股改有个前提,不能“新人新办法,老人老办法”了,换句话说,那“白纸黑字规定”也一风吹了。如此这般,改革的目标倒像陷阱,改革的承诺却成了画饼,这样的改革,“给”文人的是“尊严”么?
不久前,一位老局长访问我,向我提起他与一位已故编审的两次对话。这位编审先是他的上级,由于搞业务,后来变成了他的下级。上世纪90年代初,老编审刚评上正高职称,十分得意地对老局长说:“你那个局长还没有我工资高,你搞行政图个啥呢?”老局长老实说:“你搞业务搞对了。”到了新世纪,两人都退休了。工资改革中,老局长的工资高过了编审一大截,他也就十分得意地对老编审说:“人算不如天算,你搞业务吃亏了吧?”我问老局长:“现在呢?现在呢?”老局长一声叹息,说:“老编审若还活着,非气死不可!”
回到文人的尊严。一位朋友在某杂志社当副主编,年纪轻轻就评上了编审,曾令多少业内同行“羡慕嫉妒恨”?据说宣布转企那天,她哭了。她的“哭”,说明了一切。
2012年1月1日
一年一握手,握手一百年
——2012年元旦祝福
孔明
说是迎,不迎也来。命里有时终须有,人人有份。这是啥?这是宿命。
此时此刻,2012年元旦。天不明媚,我却心空晴朗。弥漫天边的不是阴云,是祥云。但愿云重雪来,或者云破月来,都好,都好。
年年辞旧迎新,年年阅读短信。无论是谁,发自内心的,顺手转发的,哪怕是群发批发的,都是一种惦记,都足令我感激。
活人是活什么?细细想,是活亲朋好友。“亲”自不必说,“朋”是缺一“月”而孤悬,月相加而比肩。孔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古今中外,莫不如此。现在是地球成村了,不是“天涯若比邻”,而是“天涯就是邻”!早上还在握手,晚上已经大洋横亘;视频如同幽会,却隔着千里万里。“朋”,更离不得了。
一路走来,走了多少路?遇了多少人?可以说,阅人无数,握手无数,留在记忆里的有数。岁月是个篦子,把一些人从记忆里篦去了;岁月是个筛子,一遍一遍地筛着友情;岁月是个试金石,真的,假的,都渐渐地现形还原,一目了然。友是老的好,酒是陈的香。并非新友不可靠,而是老友已甄别。
我思念所有的朋友:老的,新的;男的,女的;曾经的,一直的;昨日的,今天的;长久的,短暂的;我爱的,爱我的;爱过的,恨过的;一见钟情的,日久生情的;一握而别的,一面之缘的;使我难过的,使我甜蜜的;魂牵梦绕的,若即若离的;刻骨铭心的,早已忘怀的;赌咒发誓的,逢场作戏的;情意绵绵的,淡然无味的;瞬间美好的,长年回味的;历历在目的,恍若隔世的;情谊依旧的,形同路人的;弃我而去的,被迫放下的;至今来往的,失去联系的;想起来就落泪的,提起来就长叹的。等等吧,记着名字的,忘了名字的,都印证着苏东坡的诗:“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爱的,都珍藏着,供一生咀嚼回味;恨的,都早已冰消雪化,化作一丝笑,一味禅。
辞旧,不辞旧友;迎新,更迎新朋。此时此刻,我祝福所有的朋友:步入新年,步入坦途;健康是真,平安是福。当为名利忙,勿被名利累。人生需要奋斗,人生更需要休息。人在旅途,别只顾赶路,别只想着前程。人生如梦,恶梦未必恶,好梦未必好。当下最美,就该珍惜一日、一刻、一时、一分、一秒!
一年一握手,握手一百年!
2012年1月1日
一次“惊险”的经历
孔明
1992年初夏,我与同事何大凡女士外出公干,被雷阵雨阻于蓝田县城。雨停后已近黄昏,我们急奔长途汽车站,想赶回西安。不巧,最后一辆车不理睬我们招手,从眼面前疾驰而去。沮丧是自然而然的,我们只好站在路口,希望能搭上顺车。又巧,一辆乳白色中巴在身边戛然而止,车门霍然敞开,伸出来一个脑袋,问:“回西安吗?”我们急忙答:“回!”那人挥手让我们上车,我们被摄魂了似的不由自主上了车,选择了车的最后一排。坐犹未稳,车已启动前行。我打量着车前,连同司机一共三个男人。他们一声高一声低,有说有笑。这时候,我却与何大姐默然无语。那时候正修312国道,去西安的车都要绕道白鹿原。车在坡上盘旋,我的心也随即悬了起来。不知何时起,何大姐拉住了我的手。我能意识到,何大姐可能比我还要害怕。
怕什么呢?说起来话长。上世纪90年代初,社会上的乱象已见诸报端,人际之间的信任危机加剧,人看人多带着有色眼镜。你主动帮人,人不感激,反而怀疑你的动机。出差,登记旅社后与陌生人同住一房,常常彻夜睡不踏实。去山里写生,不再敢独来独往,不再敢轻率地去山民家里吃喝,更不敢借宿,宁愿多跑路,也要寻旅店。你站在路边拦顺车,车不停多半是因为司机怕好心得不到好报,反而可能惹火烧身;有顺车你也未必敢坐,万一上了贼车呢?我曾经在半路上帮一位女子拿行李,女子总是抢在前头走,一步三回头,生怕我跑了似的。女子还告诉我,她哥在前方接她。直送她到另一个车站口,连个影子也没有。她是在用她“哥”提醒我、威慑我、警告我不要生非非之想吧?你看,你看,做好人好事,都不能心安理得啊!
我很后悔没有拒绝上车。偷眼审视车前,三个男人似乎忘记了我们的存在。他们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会寻着让我们上车呢?上了车为什么就不与我们搭讪呢?我警惕着他们的动静,又装作镇静的样子,好像很坦然,很自然,很超然。我下意识地提溜着话头,故意和何大姐聊一些与公检法朋友相关的话题。他们是否留意了我们的话?不得而知。他们说了些什么,我是一句也未听进去。车已行走在平坦的路上,我的心忐忑依旧。夜幕已笼罩了大地,没有路灯,稀落的光亮仿佛离我们十分遥远。路为什么这般长啊,西安为什么这般远啊,我们今夜能平安回到西安吗?
车又开始下坡了,我的心还提着、吊着。何大姐仍攥着我的手,手心已经出汗。车终于进入纺织城了,我的心骤然间有了轻松感。这时候,刚才邀请我们上车的男子问:“你们在哪儿下车?”我们说:“五路口吧!”心里已充盈了感激与惭愧。走下车的时候,我们连声道谢,坚持要付钱,却被拒绝。车门关闭,车转向了灯火阑珊处。
我目送何大姐向回家的路上走去,感激和惭愧一直堵在心口。第二天早晨,我们在编辑部见面,何大姐第一句话是“我们遇到好人”了。她问我:“你昨晚上车后咋不害怕?”她说她害怕极了,几次想让车停下来,话却说不出口。我笑着向她坦白:“我也害怕啊,可有什么法儿呢?只有装不害怕了!”
过去了多少年,我与何大姐一直念念不忘那个夜晚,那一辆乳白色的中巴,那三位陌生而热情的朋友。我至今深信,世间有好人!
在《里里外外》首发式暨出版研讨会上的发言
各位建筑设计大师,各位文字经纬高手,各位朋友:
此时此刻,我想起了白居易的两句诗:“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从与李建森磋商《里里外外》的出版,到审稿,到发稿,到编辑校对,到今天终于看见书摆在面前,可以说经过了春夏秋冬的漫长等待。站在出版者的立场,这个等待是长了些,但等来的是一部精品图书的呱呱坠地,这等待就有了特别的意义。精品是打造出来的,作为责任编辑,我对这本书很满意!
我更满意的是这本书的策划、设计与文字构成。可以说,《里里外外》这本书,里里外外都别具匠心,都充盈着、体现着、镌刻着时代的符号与创新的元素。把建筑设计艺术家请到书中来,请到文字中来,把他们的设计理念与文化诉求以及个人艺术特色还原为鲜活的文字结构,再通过平面设计家的精心安排,使文字不再显得苍白,使图画不再缺乏灵魂,仅此而言,这是天作之合,这是上帝赋予文化表现与表达者的一种天才构想。这构想充分地释放了建筑设计的经典基因与时代信息,使书的价值与书的本身一样厚重。在此,请允许我感谢在座的所有智慧奉献者,各位的奉献,赋予了出版以崭新的意义。
朋友们,让我们握手。今天是旧年的倒数第二天,这意味着一个新年的到来。美好的开端需要我们继续美好的合作。在此,我表个态:我愿意是在座的每一位艺术家、文学家的真挚而知心朋友,我愿意尽我的绵薄之力,为各位效犬马之劳。
预祝各位新年美好,人生美好,未来美好!谢谢!
陕西人民出版社
张孔明
读张煦致张之洞书
孔明
近者,得友人张民赐书一部,曰《张煦张赞元父子年谱》。张民系张煦之后,请牛济先生为乃祖修谱,足见赤子之心。读此年谱,感慨系之者多,尤以《致鄂督张香涛书》为最。张香涛即张之洞,受信时为湖广总督,权倾一时,声名显赫。写信人张煦,清末廉吏,写信时为湖南巡抚。
张煦出任湖南巡抚,湖广总督张之洞为其顶头上司。清末之际,多事之秋,总督擅权,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当其时也,张之洞权倾地方,岂能把区区一省巡抚放在眼里?自是风闻即责,时时掣肘,弄得张煦无所适从。按照为官之道,即使对上峰有一百个不满,也应当一百个忍气吞声。故此,《致鄂都张香涛书》,应是张煦忍无可忍之作。张之洞拆读此信后的心情,作何反应,不得而知,亦不好揣想。但即使今天读来,仍不觉得过时,甚至觉得有点直指当下的味道。
首先,这是一篇儒林美文。作者才学,只此一文,已淋漓尽致;作者胆识,于字里行间,呼之欲出。胸中不平事,日积月累久,厚积而薄发,如鲠之在喉,不吐不快而吐于纸上,一气呵成,痛快!痛快!由此可见,美文不在巧于构思,不在无病呻吟,不在呕心沥血。言为心声,言之有物,胆识赋予文字,一经才学经纬,美文成矣。把此文收入中学语文课本,必使学生受益!
其次,这是一篇官场檄文。作者起笔以“才大望重”四个字赞誉张之洞,肯定他“为海内所钦仰”,并直言:“鄙人敢不敬服?”只“敢不”两个字,已见得作者不然之心。既然上司“才大望重”,下级焉敢不“敬服”?只是“敬服”有面与心之分。在张煦笔下,所谓“为海内所钦仰”已打折扣了。先扬后抑,开门见山,“扬”之辞何等吝惜,“抑”之文却和盘托出,笔锋所指,直击张煦之所恶,即张之洞之所好也。“好大喜功,惑于浸润,往往言不顾行,病在才优,于德无镇静功夫,以致遇事张皇,虎头蛇尾,言入即行,既行复悔。”如此评价上官,时人不目瞪口呆乎?即如今人,敢有如此直言不讳者乎?特别是“病在才优”四字定评,可谓石破天惊。清朝末年,吏治不治,庸碌之官辈出,张之洞以《劝学篇》而蜚声儒林,其才学为时人所敬仰。然而,恰是“才优”二字,使他恃才而傲视同僚、下属,张煦所列其“病”,根在此乎?病症跃然纸上,笔意却峰回路转,曰:“若再加以涵养,庶为完人。”妙也。如此褒贬自如、收放自如、抑扬自如,真文章高手也!如此行文,可谓先声夺人!
文章气势已在,作者顺势命笔,如江河之奔腾,不加遏止。作者不满张之洞轻信谣言,“一耳闻之,料以为实,六百里加急文件一日数至,殊为惊骇”。谣言杀人,以张之洞之博识,能不知乎?见风就是雨,隔着八百里洞庭湖,对一省之事说三道四,指手画脚,作为巡抚,谁受得了呢?张煦秉笔直书,回答何其斩钉截铁:“弟服官四十余年,洊至今职,岂毫无知识耶?皇上不以弟为不肖之臣,尚假以重任,公何不谅之甚也!弟老矣,求退不遑,岂能竟日作书吏,与公争笔墨之长短乎?”真是官老笔亦老,倔强中言不掩锋,犀利而一针见血!
张煦为官四十年,官至巡抚,深得光绪皇帝信任,自然有“倚老卖老”的资本。张之洞虽为上官,对一省巡抚起码的尊重岂能可有可无?善言之,这是张之洞疏忽大意之处;换言之,这是张之洞不智不明之处。张煦说得好:“古之人,耕则问仆,爨则问婢,名有攸分,事有专责。”一言以蔽之,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张之洞能例外乎?不能,则张之洞之所为,就显见不自量力,太自以为是了。显而易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也就太不把别人当回事了。
既已晓之以理,便不能不辅之以据。以张之洞之树大招风,张煦岂能不闻之一二?似乎是信手拈来,便罗列出“有人言”、“又有人言”、“又有人言”、“又有人言”等凡四例关于张之洞的负面传闻。末了,张煦告之张之洞:“弟姑听之耳,初未尝一言奉闻,公何好亲细事?”张之洞读信至此,未知汗颜否?
至此,张煦意犹未尽。他坦言:“至巡抚应办之事,弟当自行料理,无烦过虑,空言无补之,书亦无烦再施,则受赐多矣!”把话说到这份上,真是不客气到家了,足见老巡抚之气愤难平也,亦足见张之洞瞎指挥之甚也。张煦告诫张之洞:“公若恃才傲物,以势凌人,人纵甘而受之,是岂海内君子所望于公者乎?”言辞恳切,乃见拳拳之心。张煦希望张之洞:“弟深愿公为良臣、纯臣,不愿公为才臣、能臣。公再三思而审度之为幸!”信笔戛然而止,诤言却余音绕梁。味之者再,对张煦之品格秉性,肃然起敬矣。
张煦之此信也,贵在文胆之过人也。张煦若是活到现在,这样的信敢写乎?写得出乎?写出而能安然无恙乎?《张煦张赞元父子年谱》告诉我,张煦善终在山西巡抚任上,归葬于西安长安县。光绪帝特颁御制祭文,赞之以“性行纯良,才能称职”八个字。未闻张之洞报复过张煦。
张煦《致鄂督张香涛书》,大约写于清光绪十八年,即公元1892年。时年张煦71岁,张之洞55岁。嗟乎!岁月已逝120年矣,张煦何在?张之洞何在?
2011年12月17日
如是我思
孔明
早上在大明宫遗址上行走,执着伞,但觉伞顶上的滴答声愈来愈急而大。早已入冬了,应该是飞雪的季节,却是一夜雨淅沥,到天亮犹不停止。雨阻了晨练的老人,公园的路上一眼空寂,伞顶上的雨声平添了一种异常的安静。我不急,迈着舒缓的步子,且走,且看,有所思,无所思,真是惬意。步入了河边的曲径,仍绿的柳叶落了一地。岁月不饶人,季节也不饶树的,这便是天地之道了。道无论大小,都有着自己的禀性与本色,有所坚持,有所放弃,否则便不是道,或者是伪道。世间行伪道,人受蛊惑而痴迷,岂不知求伪道如同水中捞月,守伪道不异于作茧自缚。可惜古往今来,孤芳自赏者众,从众而乐行,此人生之南辕北辙乎?
到了宽阔的路面上,隔百步就有一位工人正猫腰横扫风雨打落的槐叶或者梧桐叶。这是他们的工作,他们不过敬业罢了,我却联想到蚕,联想到蜂,联想到蚂蚁搬家。在我看来,这样的季节,这样的风雨时刻,就应该让这样的落叶待着。成语说“一叶知秋”。千万片落叶聚集,也是一道风景,一种展示。凄厉的风雨里,落叶纷落、静默,给人多少回味、遐想?哪怕是凄美,总还是一种美吧?我就喜爱在这样的风雨里行走,欣赏着这样的落叶,甚至会驻足良久,向某片落叶行注目礼。正是这样的落叶,由春而夏,而秋,装扮了树,也美丽了树,并借助树,绘画了人间,也美化了人间。一片绿叶在树上长到黄落,是宿命的诠释,也是生命的证明。要知道自春而秋,历经了多少风吹、雨淋、日晒?即使早春时节,已有嫩叶离枝。盛夏是绿叶最旺盛的季节,却也有无数遭遇狂风暴雨而被撕碎、摧落。可以说,每一场暴风骤雨后,总有树叶逃不过落地的命运。
忽然生出些惭愧来。有些日子了,总是心不宁静。告诫着自己放下,却总是生出些怅然若失的感觉。世道如此,人心如此,我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或者说坚守是对或者错。坚持就好么?放弃就好么?淡泊名利就好么?总有些眼面前摸得着的东西若隐若现,总有些心里边不由自主的想头似是而非。一切仿佛是幻觉、幻影,又仿佛伸手可及,唾手可得,心里分明有抗拒,却分明有些许的不安与不甘。或许应该继续修炼。人生不是该不该看开,而是必须看开。一些事努力就可能如愿以偿,一些事再努力也是一厢情愿。与其在浮想联翩中患得患失,毋宁在心安理得中我行我素。以悲悯情怀包容人事,则日红天边,月白云上,山高不碍白云飞,逍遥快哉!哈哈美哉!
仍要坚守,仍要淡泊,仍要放弃,仍要道法自然。道在日常应用中,还是脚踏实地自由自在些。
从俩孩子相约自杀说起
孔明
本年10月24日下午放学后,安徽省阜南县第二小学六年级6班两个女生在教室里当着另外两个女生的面喝下了半瓶敌敌畏。俩孩子被急送医院抢救,所幸脱离危险。喝药前,俩孩子在黑板上写下了“遗言”。一个孩子写道:“如果我死了,就怪数学老师,请警察叔叔将她抓走。”另一个孩子写道:“我好累,她们都不理解我,不想活了。”据说目睹她们喝药的另外两个孩子也有喝药的打算,只因为看见她们痛苦,才选择了去向老师报告。不敢设想:如果四个孩子都喝了药,一桩人间大悲剧恐怕就必不可免了。
别急着指责现代的孩子如何如何脆弱,也别急着拿孩子生理、心理扭曲说事。孩子就是孩子,孩子的选择即便是荒唐、荒谬的,板子也不应该打在孩子的屁股上。
谁来承担责任?或者说谁最应该受到谴责?两个孩子把怨恨之矛直接指向自己的数学老师。毫无悬念,两个孩子的学习肯定令数学老师失望、不满。且看俩孩子所遭受的待遇:全班98个学生,9排座位,一个倒数第2排,一个倒数第3排。有一种说法:把差生都排到后边去,免得差生影响优生。平日上课,后排的孩子连黑板上写的字都看不清楚。且不说听课效果,单年幼的心灵所蒙受的歧视与屈辱就可想而知。数学老师是一位年过四十的中年女性,很难想像,在两个孩子眼里,她的形象是发怒时“眼睛瞪得大大的,很可怕”。这位女老师的口头禅是:“给你们上课完全是浪费时间!”面对这样的老师,让孩子发自内心地敬爱,恐怕很难;让孩子不害怕,恐怕也难!怀揣一个“怕”字,孩子做数学作业格外认真,因为“怕”数学老师点名骂,被拉到门外罚站。此外,据一些差生家长反映,一遇到考试,一些“差生”被放假,也就是不让他们参加考试,以免影响全班学习成绩。这样的学校,这样的老师,这样的做法,说是为了孩子,谁信?孩子的心灵不受伤害,那才叫怪了。
导致俩孩子自杀的导火线是600元补课费。俩孩子本来就已产生了轻生念头,否则一瓶敌敌畏不会随声装在书包里。10月24日下午数学课上,数学老师追问补课费。事后,其中一个孩子说:“老师的话语和眼神让我感觉到难堪。”对于补课,她本不情愿参加,可开学时三次都报不上名,被拒绝的理由是没有完成暑假作业。她第四次去报名,答应上补习班,数学老师才同意她注册。她的父亲事后认为,这是老师给孩子穿“小鞋”。转眼快期中考试了,数学老师开始收补课费。这孩子怵于向父亲张口,便一拖再拖。她的数学老师哪里顾得她的心理感受?接连三次向她当众讨要补课费,使她觉得很没面子。她不想活了,另一个是好朋友,决心跟着她一块去死!事后阜南二小的副校长矢口否认有教师办补习班。他说:“如果有,也只是个别家长想出的点子。”
韩愈说:“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对照这句话,天下问心无愧者有几?即如阜南二小那位数学女老师,已是中年了,既为人师,又为人母,竟以那样的嘴脸对待自己的学生,不知心何以安?俩学生自杀未遂,是不幸中的万幸,她被停课却不思反省,对着记者采访的话筒吼叫:“我究竟哪里得罪她们了?”呜呼!你没有“得罪”她们,是她们不“理解”你,是吗?同样是师者,一位姓赵的老师调走了,孩子们却一直念念不忘他。两相比较,优劣立判。公道自在人心,一些人真不适合做老师。
家长也并非无可厚非。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把一瓶敌敌畏藏在书包里,不知道这孩子的父母作何感想?你有一百条理由忙于工作,甚至为了工作疲于奔命,但忽视孩子竟至于斯,着实令人难以理解。当然了,不能笼统地指责家长不重视孩子,事实上正因为太“重视”了,才再苦再累,也要把孩子带在身边,让孩子摆脱留守儿童的命运,远离乡村教学的落后,不惜代价地“挤”进县城里知名的好学校。为了让孩子上阜南二小,一位家长送礼请托,掏了8000元借读费,才如愿以偿。据说农村孩子到县城上学,早已成为一种风气,甚至是一种面子,家长被视为“能人”。至于孩子上了“好学校”后的读书环境,身心感受,做家长的就无暇顾及了。这也可以理解为一种信任,一种期许,一种美好的愿望。或者说,也就是一厢情愿吧!
话头扯回到阜南二小。教室空间不足40平方米,“塞”进了98名学生,真个是“挤挤一堂”,转个身都要人起身挪位,空气质量且按下不表,单道教学质量如何保障?据说还是差班,但愿优班“优办”,情况能好些。我只可怜了我们的打工兄弟,吃舍不得,穿舍不得,花高价供孩子上学却舍得。他们以为只要把孩子送进名校,就高枕无忧了,岂不知一厢情愿式的择校,常常是事与愿违,甚至是适得其反。俩孩子的自杀,就是给那些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们当头一棒喝!
可以想见,俩孩子的自杀即使能引起媒体关注、识者热议,但未必能改变现状。现状是国人的跟风于此令人叹为观止。名校之所以“牛气冲天”,明摆着是因为人人都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可怜天下父母心,殊可理解,问题是望子成龙是一回事,能否成龙是另一回事。千行百业,都需要人手。不是所有的人都能上北大、清华,不是所有上北大、清华的孩子都能梦想成真!人生就像马拉松赛跑,一万个人争冠军和一亿个人争冠军结果是一样的,不一样的是输的人更多。鱼是水里游的,鸟是天上飞的,各得其所,才有快乐可言。人是该有个理想,但一定要把理想落在实处。小鸟最好不要有鸿鹄之志,鹏程万里不是所有能飞的鸟儿都能做到的。不让孩子的心灵受苦,做家长的首先不要把自己的心灵扭曲。揠苗不能助长,缘木何能求鱼?一些家长择校总是振振有词,说得再好,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名校并非是用水熬油,而是先撇了水里的油花再熬油。至少我未闻哪个学校把鱼变成了龙,倒是听说过一些名校把优等生变成了书呆子!还有一些家长为孩子择校,其一是为了孩子,其二恐怕就是为了面子。唉,面子是什么?孩子的健康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末了,不能回避一个题外话:为孩子创造一个良好的读书环境,真就那么难吗?想一想吧,如果被贪腐的数千亿被手下留情留下100亿,如果被吃喝的数千亿被嘴里留情留下100亿,如果被转移国外的数千亿被截留100亿,如果被浪费的数千亿被节省100亿,如果……那么我们的孩子还愁上不了好学校吗?我们的孩子会被“塞”进98人的教室里读书吗?我们的孩子会为补课费而自杀吗?国内不断地发生校车事故,有多少祖国的花朵过早地凋零?校车侧翻,不是因为超载,就是车本身存在问题。客观地说,孩子读书的环境是越来越好了,可越是这样,那些坍塌的校舍、侧翻的校车越能刺激得人欲哭无泪。只要拿出上述一个100亿的零头,就能解决千万个学校的校车、校舍,可事实上呢?11月25日,中国政府代表驻马其顿大使崔志伟正式将援助校车交付马副总理阿里菲。读到这则新闻,心里真不是滋味。在中国土地上,还有多少学校需要校车呢?
2011年11月27日
婚检
孔明
同事的外甥女儿回兴平市婚检,归来,娓娓道说她的婚检经历——
我赶回兴平,和男朋友去指定的婚检医院,那里已有十几对男女等候。走出来一位穿白大褂的大夫,说:“今天查不成,星期一来吧!”
异口同声问:“为啥?”
白大褂面无表情:“婚检要空腹,你们都没有空腹。”
异口同声道:“谁说我们没有空腹?我们都空腹了。”
白大褂面不改色:“你们百分之百不是空腹!回吧,星期一来。”
男女中有人说:“我们都上班呢,请假不容易,有的还是从甘肃、宁夏赶来的,请行行好。”
白大褂进去又出来,问:“你们谁怀孕了?”
大家都摇头,也有女子脸红。
白大褂不容置疑道:“你们中肯定有怀孕的!”
一位先生说:“我们不是婚检来了吗?你赶快给我们查,一查不就一清二楚了?”
白大褂迟疑了一下,终于让大家进了一间房子,桌案上摆放着一摞药。白大褂面露笑容说:“这是保胎药,好药!谁买药,给谁婚检!”
“那得多少钱啊?”有人问。
“不贵,才128元。”白大褂的脸上阳光灿烂。
“不是免费婚检吗?政府不是已经给你们按照婚检人头拨钱了吗?还要买药!128元!”
白大褂的脸就变冷了,说:“不买也行,都回吧,下星期一来。”
十几对男女就叽叽咕咕,交头接耳,最后不约而同,决定买药。
交钱,领药,婚检结果单就到了各人的手上。都体检合格,当然都盖了章。
有人疑惑,忍不住问:“大夫,没有检查,就合格了?而且都?”
白大褂一脸不耐烦:“不合格,你能结婚吗?”
一些男女心满意足走了,一些男女困惑莫名走了,也有一些男女改变了主意,决定维权。
“我们是婚检来了,不是买药来了。我们这是‘被买药’!你们不怕投诉吗?”
白大褂出去了,院长进来了,笑容可掬:“买药不是你们自愿吗?”
“是否每个人怀孕都要保胎啊?如果我们不想要孩子呢?”
院长说不过众口,挥挥手,说:“退吧!退吧!没良心!”气呼呼去了。
同事的外甥女儿说得绘声绘色,同事却早义愤填膺了。
“不行,这不是糊弄人吗?我得给报社爆料。”
同事拿起话筒,又放下,转身问外甥女儿:“你是几点到兴平的?”
同事的外甥女儿答:“车太难坐了,到兴平已经下午两点了。”
“你空腹?”
同事的外甥女儿眨巴着眼睛说:“我真的没吃午饭。”
“你男朋友吃了吗?”
同事的外甥女儿撇撇嘴说:“不知道。”
同事苦笑道:“我的孩子,你们也太不把婚检当回事了,难怪人家叫你们星期一去。下午两点了去体检,说自己空腹,鬼信!”
同事的外甥女儿一脸无辜道:“人家不给检查,怪我们吗?”
“不怪你们,但怪谁呢?”
同事半天无语。
教授的“跪”
孔明
国人对“跪”不陌生。华夏文明,“跪”一直伴随其中。只要是清戏,必有跪戏。自古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不是任何时候都可以跪的。古人跪天地,跪君王,跪父母。官是父母官,也跪;长辈比父母,当跪。跪到辛亥革命,渐为鞠躬所代替。当跪渐渐在中国大地上绝迹的时候,老百姓跪求政府的新闻屡屡见诸媒体。跪之所以成为新闻,是因为跪已非常态,或者说跪是一反常态。并非是老百姓爱跪,而是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出此下策。膝盖是自己的,为了表达绝望的诉求,那就弯一下膝盖吧,谁叫咱是小老百姓呢?
2011年11月1日,湖北省荆门市发生教授跪求区、市政府事件,不看网上照片,我无法相信是真的;面对网上照片,我不相信是真的。我先是愕然,递而愤然,再递而悚然,最后怆然。唉,可怜!已经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正当朝气蓬勃的研究生,头戴白布条,面对区、市政府,跪倒尘埃,一脸忧愁,一眼苦楚。无论怎样理解、评价教授、学子的下跪请愿,都绕不过一个尴尬的疑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回答这个问题,问题就被掩盖了;不回答这个问题,教授、学子就白跪了。
无论如何,我是不同意跪的。我既不同意民工为讨薪跪,也不同意老百姓为权益跪,更不同意耄耋教授、莘莘学子为公众诉求跪。可是,除了跪,还有何良策、良谋、良途?民情、民意上达的规定可谓多矣,但多是一纸空文;老百姓投诉的渠道不可谓少,但畅通无阻者在哪里?对此,下跪的教授、学子们心里最清楚。一个污染严重的小钢厂,专门生产国家早已取缔的“地条钢”,何以能堂而皇之建在堂堂高等学府长江大学附近?何以上万名师生身体健康被熟视无睹?何以诉求请愿前后九次、历时四载,小小钢厂竟能“我自岿然不动”?一位教授说:“四年了,该找的都找过了,但就是没有用。”距离长江大学西校区数百米,废气、粉尘、噪音等排放旷日持久,上万师生饱受污染,身体健康受到严重威胁,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传道授业的教授啊,知书达理的学子啊,丹心可掏,善意可表,尊严也就可以不要。不,不是不要尊严,而是只有放下尊严一条路了,那就是“跪”!
“跪”是管用的。和每一次小事件酿成大事件一样,区、市领导立即“高度重视”了。虽然他们照例要官话、套话、假大空话以塞责,照例要睁着眼睛振振有词,照例要煞有介事地说“如果调查属实”云云云,但毕竟是“重视”了,而且“重视”的威力是照例很大的,只要把电闸一拉,再牛的钢厂也哑声了。至于一秒钟拉电闸就能解决的问题,何以拖了四年不能解决,国人当然有困惑,但也是白困惑。只要头疼能医头、脚疼能医脚已是“皇恩浩荡”了,还困惑个甚?该教书的教书去,该读书的读书去!
我不深思,但我悲哀,可以说很悲很哀!大学是啥,我不饶舌了。我在前文中用了“堂堂高等学府”,算是自作多情吧,至少在荆门市、区领导眼里,长江大学算个屁!上万师生健康算个屁!若其不然,岂能放任一个违规生产的排污小钢厂巍然屹立于长江大学之旁,数年污染偏是看不见?上万师生发声偏是听不见?我不知道一个小钢厂能给当地GJP带来多少增长的数据,我也不知道一个小钢厂能否与一座高等学府同年而语,但我已知道在人家领导心目里,二者的确不能同年而语,若其不然,教授、学子们何必下跪请愿呢?若其不然,一个小钢厂何能有恃无恐呢?网上流传着一种说法,荆州区分管工业生产的冯姓副区长在接待长江大学师生时竟称:“非洲没污染,你们搬到非洲去!”嗨,长江大学师生应该回过神和味儿来了:人家更希望长江大学搬出荆门市去!
“跪”是已经“跪”了,不是办法的办法不能说不是办法。为了公众利益诉求,堂堂教授都下跪了,还能说什么呢?即便不是办法的办法,教授一跪,至少说明“教授”早已不“堂堂”了,之所以冠以“堂堂”,也算是笔者的自作多情吧!毕竟有一个世界共识和事实明摆着:一个国家的真正富强,一个民族的真正崛起,离开教授可乎?离开高度学府可乎?
唉,悲从中来,不能言语。
2011年11月5日
时分秒咏叹
孔明
咏时
一时一时又一时,
日上梢头便离枝。
端午只说天尚早,
夕阳已吟黄昏诗。
咏分
一分一分又一分,
人在旅途分秒催。
莫谓自己起身早,
已闻走狗吠路人。
咏秒
一秒一秒又一秒,
滴答声催容颜老。
青春跟着光阴走,
落叶残阳水上漂。
梦想很美
孔明
人是梦想的动物,从儿时就开始。梦想的翅膀飞起来,像云,像风筝,像鸟儿,像蝴蝶。35年前的初冬,一个少年横卧在家乡的麦秸积顶上,沐浴着温暖的阳光,痴视着终南山上白皑皑的新雪,放飞了梦想的翅膀。天蓝得出奇,飘浮着一疙瘩如棉如絮的云。他陶醉,畅想,梦和天一样蓝,和云、和雪一样白。他不知道自己的将来是什么样儿,也不知道将来做什么,却坚信着只要读书,就有美好的将来。所以,他崇拜书。他爷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他不知道“黄金屋”是什么屋,也不知道“颜如玉”是什么玉,却知道书就是那一沓沓纸上,印了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他天生就有读那一行行字的冲动。梦想,就是由那一行行字滋生的。那一年他12岁。那个少年就是我。
人到中年了,有了阅历,便有了人生的暮然回首;有了岁月感,便有了梦想的默然回味。梦是零碎的,梦是积攒的;梦是现实的,梦是奢望的;梦是转瞬即逝的,梦是萦绕终生的。梦想着挣脱黄土地,后来挣脱了;梦想着吃公家饭,后来吃上了;梦想着上大学,后来也上了;梦想着文章变铅字,后来竟真变成铅字了。这就是梦想成真吗?可是梦想实现着,却也幻灭着;梦想珍藏着,却也丢失着。梦是孪生的,一个梦连接着另一个梦;梦是递生的,一个梦的远走高飞意味着另一个梦的扑面而来。梦像蝴蝶,伸手可及,却未必能捕捉;像水中月,可以掬在手心里,却难以持久;像流水,分明汩汩有声,却眼睁睁奔流而去。于是,也惆怅,也彷徨,也吟诗作赋强说愁。好在人心是个漏斗,好梦留不住,噩梦也会消失;时间是个无底洞,不管怎样的梦,只要掉进去了,就无影无踪了。好梦留人睡,可总有醒的时候。
常有人问我何故乐呵,我笑,试图回答,后来觉悟了,回答是白搭!“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
少时,我梦想过娶一个女子。现实是如果梦想成真,除非是考上大学。我考上了,眼看着要梦想成真了。及至要去领结婚证了,却犹豫了。“少年心事当拿云。”我的理想、志向、前途呢?逼近的梦想与未了的梦想较真了,我选择了逃离。负心是肯定的,理由却冠冕堂皇。不是所有的梦想都是神圣的,但把梦想说成理想就不受指摘了。多少年过去了,所谓理想、志向、前途呢?已经这样了,还能那样吗?还想怎样呢?偏又遇见了她,偏又做了假设:“当初”不逃离呢?唉——!一江春水向东流,已经没有“当初”了。
人生就是这样啊!一条道上走,一个人,寂寞;两个人,说笑,不寂寞了,却耽误行程了;成群结队倒是热闹,却找不着北了。没有了目标,也就没有了赶路的必要,倒可以多留恋些沿途的风景;怀揣了目标,心里便只有了目标,目不斜视,倒把一路的风景辜负了。实际上,大多数人是怀揣着目标的,赶路是肯定的,争先恐后是本能;都相信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只要前行,就能梦想成真。这个过程很艰难却也很诱惑,很蹊跷却也很奇妙。这山望着那山高,那就攀登吧;明天比今天更美好,那就做梦吧!
至少我一直在做梦。我就相信,有一份耕耘,就有一份收获;我就相信,只要努力工作,就有相应的回报;我就相信,与人为善,人必不以我为恶。我是这样想,也是这样做。努力着,事与愿违着;憧憬着,怅然若失着。忽有一日恍然大悟:人生就像一盘棋,输赢靠自己,也不靠自己,一半技巧,一半运气;每个人就是一个棋子,兵是兵的命,士是士的命,不服气,没脾气。此中有玄机,此中有无奈。不是甘愿被命运摆布,而是命运如一艘远洋轮,登上去了就下不来了。既然如此,何不心安理得呢?既然如此,何不观赏碧海波涛与蓝天永恒呢?与其在无奈中忍受精神折磨,不如在美梦中享受精神寂寞。
我的梦想并不奢侈,那就是读书。明知书误我,却仍要孜孜不倦。读书明理。书里有妄言,也有真言;有酸腐之见,也有睿智之说;有鬼话连篇累牍,也有哲思异彩纷呈。书里没有“黄金屋”,书里没有“颜如玉”。书里有的,多是一代一代的人梦寐以求的。苏东坡说:“人生如梦。”其实梦想很美。
卡扎菲死了!
孔明
卡扎菲死了,应该是意料中的事。英雄也是爹娘生养的血肉之躯,子弹乱飞,只有一死。我注意到两个细节:一个是下水管道。一代枭雄统治利比亚40年,谁能想到这儿是他最后的藏身之所?栖息这里的通常是乞丐、流浪汉、无家可归者。这令我叹息。再强势的人,也有穷途末路的时候。萨达姆如此,穆巴拉克如此,米洛舍维奇更如此。仿佛是一夜之间,甚至是弹指一挥间,风云突变,众叛亲离,孤立无援,束手就擒。一个人到了这般时候、这般地步,和一条虫无异。另一个细节是一只手枪。卡扎菲毕竟是卡扎菲,死到临头,手里握的竟是一支黄金灿灿的手枪。我不知道这黄金手枪的来历与威力,但我能想象拥有黄金手枪的那一种威风与荣耀。问题是当大势已去的时候,黄金手枪也就是一块黄金而已,并不能带来死里逃生的运气。一切都是幻觉,一切都是身外之物。
翻开史书,一些英雄让人肃然起敬,一些英雄让人扼腕叹息。荆轲是孤胆英雄,一个人深入虎穴,穷途匕首现,志在刺杀秦始皇。不遂,反被肢解。秦始皇自称千古一帝,灭六国如探囊取物,却在巡幸路上,被他的亲生儿子胡亥串通亲信赵高毒杀,死得很是窝囊。项羽号称西楚霸王,“力拔山兮气盖世”,是何等样的英雄!可百战之后不敌刘邦,败北乌江,无颜见江东父老,面对爱妾虞姬,大发悲声:“虞姬虞姬奈若何!”自刎而死。关羽过五关,斩六将,那英雄气势了得!驻守荆州却大意失荆州,虎落平原被犬欺,也不免被绑杀。彼辈重于泰山也罢,轻于鸿毛也罢,都给人一个启示:血肉之躯就是血肉之躯,刀枪能入,便不免悲剧发生。盖世英雄也好,草莽英雄也好,子弹飞来,都应声倒下。
英雄出乱世,乱世出英雄,故此,我不崇拜英雄。一个英雄的背后,必是血雨腥风的惨景!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前赴后继,血流成河;短兵相接,你死我活。翻开英雄史诗,无不一将功成万骨枯!譬如萨达姆,为了一己的荣誉与利益,驱使了多少血肉之躯充当炮灰!英雄末路,困兽犹斗固然可歌可泣,可对英雄背后的老百姓来说,此幸乎?此不幸乎?
我这样说,并不是说英雄没有存在的理由,而是想说一切执政者,都应该明白一个道理:英雄是不治之世催生的。时势造英雄,并非老百姓之福。给老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环境,老百姓宁愿不要英雄。陈胜曾经发问:“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是有鸿鹄之志,可是谁给了他揭竿而起的机遇和理由?不给老百姓生路,老百姓必会自寻生路,远离死路毕竟是人的本能。唐太宗明乎此,故曰:“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其实先贤孔子早就说过,可有几个历代执政者真正听进去了?每一次改朝换代,都是水覆舟的结果。惜乎,道理如日月,视而不见者鲜乎?若多,历史必要改写。
回到卡扎菲。按说利比亚人的生活并非水深火热之中,可他们还是发难了。时代不同了,老百姓的诉求自然也不同了。卡扎菲若正视到这一点,真正改弦易辙,真正顺应民心所向与时代潮流,今日的悲剧当会避免。遗憾的是一个卡扎菲倒下了,却有成千上万的利比亚人先他倒下了。利比亚人要真正过上太平日子,恐怕还会有人付出生命的代价。至于何时太平,天知道。
年月周天咏叹
孔明
咏年
一年一年又一年,
忍由岁月改朱颜。
少时只恨不长大,
到得长大竟惘然。
咏月
一月一月又一月,
忍将青春付蹉跎。
清晰犹记花红开,
分明已见叶黄落。
咏周
一周一周又一周,
柳刚发芽便叶稠。
节气最不饶花木,
一夜西风便萧疏。
咏天
一天一天又一天,
人生如水走平川。
排排白杨长相似,
滚滚奔流去不还。
大明宫吟秋
孔明
唐宫开园又逢秋,
花草树木渐绸缪。
白云逍遥千亩绿,
明月悠闲万灯苏。
盛世魂系遗址上,
西风叶落帝王丘。
兴亡可鉴谁对镜,
都道仇富妒公侯。
吟秋忆夏
孔明
吟秋
阴雨缠绵后,
晨阳暖清秋。
绿地显生机,
白云示温柔。
草隐蛐唧唧,
树藏雀啾啾。
人生最称意,
美景一眼收。
忆夏
古城三伏热,
新雨一夜春。
莲叶掬晨露,
荷包吐芳心。
清风送清爽,
绿树造绿荫。
莫谓酷暑恶,
天地知温存。
想起了崔鹏飞
孔明
一些朋友就像印模,只要有一段时间交往,心灵上就会留下印记,永远不会被岁月消磨。崔鹏飞就是这样的朋友。
第一次见崔鹏飞的情景如诗如画:1988年初夏,我责编一部翻译小说《绑架总统》,作者向我推荐崔鹏飞,说他的封面设计总是别出心裁,我就应约去拜访他。天下着雨,不算大,也不算小。我骑着自行车,跟在作者身后,被带到育才路上,进了省妇联大院。孤零零一栋楼,走进一个会议室。崔鹏飞抬起头,印象便不可磨灭。他应该比我年长,但也长不了几岁吧?却留着胡子。大脸庞,浓蜷发,胖,壮,笑起来满脸满嘴的和蔼。他展示了自己的封面,果然是一扫古板的格局,别是一种爽心悦目。他的封面为《绑架总统》带来了十几万的印数,那是后话。
看完封面,坐下来聊天。这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是坐在《女友》杂志的编辑部里;这时候,我才知道有一本叫《女友》的杂志即将面世;这时候,我才知道崔鹏飞是辅佐王维钧创办《女友》的,举足轻重。他给我出示了自己为创刊号设计的封面:薄若蝉翼的白纱掩映了新娘俊白而美的脸、幸福而醉的眼、羞涩而娇的微笑。封面天头跳出来立体的“LAVE”,像一只爱情的眼睛,释放了多少难以言传的时代信息啊!这个封面我至今保存着。《女友》后来的走俏、走红,就是从这个封面起步的,至少在我的心里,是这样的。
我有一个没想到,就是鹏飞向我约稿。此前他并不知道我,我也很少发表文章。他约稿是因为与我谈得投机,鼓励我把所思所想写出来。我抱着试探的心理写了篇《争吵,夫妇生活的调料》给了鹏飞,并不抱希望。第二期《女友》面世,内中竟有我的名字。这是个莫大的鼓舞,我就鼓足勇气多写起来,写了后就给鹏飞,很快就一一变成了《女友》杂志里的铅字。感激是肯定的,没有鹏飞,首先我不会写;其次我不会坚持写;再其次我不会因《女友》而小有名气。我在写作上应该是从《女友》转身的,这是我不能忘记鹏飞的理由之一。
我与《女友》有过一个“蜜月期”,我是真诚地感激《女友》和鹏飞。在“蜜月”的日子里,我结识了很多《女友》的编辑,他们后来都离开了《女友》,成了独当一面的人物。《女友》曾经同一期发我两三篇文章,我知道这与鹏飞掌管版面有关。后来我发现鹏飞在不断退缩,见到我也不似开始那样热情。他是个稳重而厚道的人,不与人轻易吐诉自己的苦闷。在几次聚会上,我的目光着意寻找过他的踪影,他不在人前显摆自己的存在,总是在某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若隐若现。当听说他离开《女友》后,我一点也不感觉到惊讶。他的离开是必然的。他太有个性,太有思想,太有凝聚力和吸引力,加上独当一面的才质与生俱来,他的抱负不能舒展,他怎么可能永远寄人篱下而受人驱使呢?但我替《女友》惋惜。世界上有太多的人事,说不清楚,道不明白,或者是不能说得太过清楚,不能道得太过明白。唉……
我与《女友》的往来也在年复一年地减少,最后竟至于陌生。这很正常。昔日创刊的老朋友一个个离去,继之者自然有新的圈子,这就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吧?在很长的日子里,我一直惦记着鹏飞,见到老《女友》的人便询问他,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也有的故意不知道。一次,听花清香说鹏飞在单干,我笑道:“他是虎,应该归山;他是龙,应该归海。”是真的,他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他只和我通过一次话,他的自信和底气感染了我,使我也获得了一种鞭策、一种进取、一种前行的冲动。
岁月会尘封人的记忆。多少年了,没有了鹏飞的音信。不久前忽然接到他的电话,声音一如既往,自信里永远底气十足。他必是开了公司,把自己的梦想从古城延伸到了首善之区。我没有问他在做什么,却相信他是在海里腾挪,在山里呼风唤雨。他在用自己的智慧和胆识,打造着并证明着自己。我扔有理由期待:他的明天比今天更美好!
2011年9月17日
月饼
孔明
某友为官,转送了盒人情月饼,包装比我去年责编的《贾平凹文集》珍藏版精美了不知道多少倍。当时全国一片声质疑,直指为“天价文集”,惊呼文将不文,文学堕落了,变味了,脱离劳动人民了。我接受采访时第一时间就联想到月饼。曾几何时,月饼已经天价得离谱了,就以人送我的这盒月饼为例,六个小小的月饼,这个仁儿,那个仁儿,不都是地里长的?这个馅儿,那个馅儿,不都是把猫叫个猫咪?金蛋,银蛋,其实也就鸡蛋吧,蛋清和蛋黄分离了,反而价格不菲了。我不知道这盒月饼多少钱,却知道花三百、五百买来的月饼比这盒差远了去了。我一直想不通,袋子里装木盒,木盒外套着,内垫着,质地都考究。六个月饼,六个铁盒子,盒子内外又是一番讲究。终于看见月饼了,月饼被塑封着,真空包装。怪,我竟联想到法门寺舍利子。阿弥陀佛,这不是罪过,这是莫名其妙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月饼说白了就是吃的,包装得再富丽堂皇,还是月饼。如果月饼是真金纯银的,还不如直接送金砖、银砖省事些。如果月饼馅里有文章,譬如包着金豆豆、银豆豆,那真是暴殄天物了。你想啊,月饼是让人吃的,内中包着金银,那不是存心让人“吞金”吗?如果不是为了吃,那就是恶心黄白之物了。人常说本末倒置,这不就是例子吗?
就算月饼是货真价实的,就算心意是毋庸置疑的,就算月饼是象征中秋月圆的,这月饼敢吃吗?自从多年前爆出旧馅新月饼丑闻后,旧馅新月饼是否绝迹了?你看各行各业,特别是吃喝领域,假冒伪劣是越整治越泛滥了。最近报道,一家人把月饼存放了八年,月饼表面依然光鲜,这月饼莫非就是黄白之物打造的?但凡吃的,特别是熟食,容易变质是正常的,如果放了很长时间硬是不变质,那就不正常了。现代人总算明白了,流水不腐,那是因为流动中有活水注入,饮料不腐那是因为添加防腐剂了。月饼的保质期越来越长,却原来是防腐剂在发“内功”啊!笔者忽发奇想,是否哪一日腐败分子绝迹了,奥秘也出在“防腐剂”上?因为领导干部的吃喝机会、档次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领导干部几乎天天在赶场赴宴,吃请,请吃,不吃不行便穷于应付,那肚子里吃进的“防腐剂”能想象乎?越是高级食品,越离不开防腐剂。譬如月饼,老百姓眼里只有实惠,自己买,自己吃,多半是过节了意思意思,吃的十分有限。我就纳闷儿,那摆满商场柜台的高档月饼究竟进了谁的肚子?常听说月饼在串门,东家进,西家出,总不会像新闻纸一样被回收吧?别人犯不犯嘀咕我不知道,我自己犯嘀咕:这高档月饼里的馅儿是馅儿吗?这馅儿里究竟添加了多少不该添加的、过量添加的东东?就说朋友送的这盒月饼吧,出产日期是8月8日,距离9月12日中秋节一月有余,中秋节是日益逼近了,这盒月饼不管是直接出厂的,还是商场售卖的,或者经过了人间漫游的,反正是一个月快满了。一般人有个心理,中秋节一过,月饼的使命才算完,殊不知中秋节未到,月饼可能已经过期了。至于是否真过期,只有问天了。天不语,只能“哥德巴赫猜想”了。
月饼是变味了,从内到外。遥想当年——不想不行啊,那个“当年”刻骨铭心的记忆太多了!小时候,70年代吧,生活在农村,一年的日月,盼的一是过年,二就是中秋节了。暑去了,秋来了,秋收在望了,柿子、栗子、核桃、红枣馋人了,每个姑都来看我爷,送的是白皮点心,圆圆的,村里人叫“果子”,那包装纸油乎乎的,舔一下都幸福。“果子”是稀罕物,须等中秋月夜合家团圆,每个家庭成员才能享受到一个。我知道,能吃到“果子”,全沾我爷的光。我总争着、抢着给外爷、外婆送“果子”,送去了,外婆会拆开包儿,奖励我一个。那一刻,美滋滋的,觉得外婆亲得很啊!
知道月饼是进了城以后。记得是婚后,与妻子逛商店,柜台突然撤柜了,敞开摆放了一堆堆各色月饼,虽然是一角两角的,但已经够“吓人”了,要买哪一种,价钱是第一要掂量的。把城里最廉价的月饼带回家,爸、妈是高兴的,妈一听说价钱,说贵了,不如吃“果子”划算些。实际上,家乡的“果子”已改叫“水晶饼”了,散装的仍然很便宜,只是圆坨坨变成圆疙瘩了,可见人心不古已向乡下蔓延。那时候给亲戚送月饼,很奢侈也很体面的,能换来多少甜言蜜语和核桃枣儿呀!那甜言蜜语是真心的,不添加“防腐剂”。我姑见到月饼,说是好看,舍不得吃。我给退休回乡的一位老师送月饼,师母说:“这是月亮呀!”先给了她孙子一个。那一刻,心里太满足了。
可是现在呢?送月饼给你,总算是情意吧?可接受月饼的人未必心怀感激。越来越多的人有理由猜忌:“哼,白得来的垃圾食品,又送给我!”前天有朋友打电话给我,说是要派人给我送月饼,我说:“别呀,我最不爱吃月饼了。”但月饼还是送来了,随即收到朋友短信:“别送人,特供,绿色食品,放心吃!”哈哈哈,送月饼还要附加声明,能说是多此一举吗?去年看望一位老友,他的客厅里放了一堆月饼,非要我带走两盒。莫逆之交,我就口不择言:“垃圾食品,我不要!”朋友更坚决,说:“一定得要,你就当帮老哥,扔了可惜!”话说到这份上,我噗嗤笑了,说:“你意思是我扔了心安理得?”朋友推我出门,怕我反悔了似的。
该是反思、反省、反躬自问的时候了。为什么月饼会这样?为什么天价月饼年年有市场,偶尔把书包装一下就上纲上线了?扪心自问,月饼能与图书同年而语乎?为什么舍得花钱买过度包装的月饼,舍不得花钱买书呢?如果把畸形的消费心理用在书上,中国出版的中秋月夜该多美好啊!可是,可是,原谅我“可是”吧!道理像月饼一样明摆着,像满月一样明悬着:长此以往,可乎?可乎?小小月饼都变味成这样了,还敢往下想吗?可不想,行吗?
2011年9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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